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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乐亭大鼓之靳派传奇》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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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长缨在手 于 2018-10-11 09:10 编辑

                第06回  温荣有心探根底  福昌盛情待同行
      距离乐亭镇城北边三十华里,坐落着一个村子刘石各庄,村里有一富户,发迹者名叫刘新亭,字开轩,生于清乾隆年间。刘家祖籍河间府,明万历年间迁入乐亭镇刘石各庄。迁徙乐亭的刘家,家境贫寒,并非大户,刘新亭原本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开始由自家几亩薄田支撑生计。妻子把所产的棉花织成土布,由新亭到集市出售,兼做小本生意,从中获利,有了一定的积蓄。头脑灵活、长于经商的刘新亭,闯出县门到东北龙湾(今农安)一带经营考察。是时,他发现东北长春、龙湾各地经济落后,物资匮乏,恰逢朝廷下令在龙湾一带拓垦开荒,急需大量农具及生活用品。刘新亭当机立断,适时从关内组织货源,收购大量锄板子、土布、棉花等土特产品贩运到龙湾等地销售;再收购关东廉价的烟草、蓝靛和大豆等土特产运回关内、京津各地出售。十数年下来,获利颇丰。
      刘新亭单传一子,名如珴,字昆石。天赋商人头脑,眼光敏锐,善观商机,肯于吃苦,长于经营。刘新亭在如珴的辅佐下,父子合力经营,如虎添翼,刘家事业又有长足发展,其财势在京东亦小有名气。
      刘如珴经父辈的栽培,青出于蓝胜于蓝,自挑起家业的大梁,令世人刮目相看。他凭借父辈开创基业的坚实平台,纵横商海,大显身手,使刘家财势如旭日东升。
      刘如珴少年老成,目光远大,工于心计,对于关内外的市场行情可谓了如指掌。在其精心谋划下,将刘家惯营行商,进而发展成为既经行商又营坐贾的双轨道发展模式,使刘氏家族基业取得了更大的发展。
      刘如珴生有三个儿子,首先他将三个儿子作了明确分工:长子刘兆京,字瑞征,在家务农,经营土地,积累财富,壮大门楣,以此作为进一步发展工商的基础;次子刘兆年,字凤鸣,专营工商企业,稳步发展,拓展经营项目,广进财源,以取得财势的不断扩充;三子刘兆熊,字玉衡,专心致志读书求仕,联系权贵,荣耀门庭,作为荫庇家财的坚强后盾。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正月初八,刘兆熊得了个儿子,刘如珴给取名刘祯。为了显耀家族的人丁兴旺和富有,刘如珴特准给孙子大办满月。二月初八这天,前来祝贺的除了自家各地商号的经理人,还邀请到了永平知府和乐亭州判等大小官员,并招来了温荣这个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的说书艺人,庆贺三天。
      经过三四年在一起的磨练,温荣和张庆祥可说是宝马配上了金鞍,每到一处都会受到听众的喜爱。
      今天是满月正日子,午饭后在刘家大院的南墙根开场,温荣首先说了一段《渔樵耕读》,书词是这样的:
六月三伏似火烧
行路的君子把那汗珠抛
对对的锦鳞全都沉水底
紫燕衔泥垒它的窝巢
像那蝴蝶翻飞在那花间舞
耳听得蝉声嘹亮它们都成了英豪
有许多的益鸟珍禽在银枝上落
在那山背后有那虎豹狼虫舔掌抖落抖落毛
像那有利之家楼阁凉亭能避暑
旷野的农夫他是怎么样的熬
唉,又听得笑语欢声人吵嚷
哦,原来是东林下有渔樵耕读
士农工商他们坐谈笑声高
又来了一个小书童放下了琴书箱他用衣襟擦了擦汗
又替公子解豪氅急忙忙展开他那彩扇摇
又来了一个小牧童头戴着草帽圈身穿破布衫
光着屁股净着脚倒骑着黄牛背
他跳下牛牛吃草急忙忙坐下就品箫
一人说,你是庄家人的孩子
你不晓什么礼仪
你只顾吹着乐我们睡不着
琴童说我这品箫只不过是开开你们的心窍
世上人手艺买卖五行八作
哪一个净指着睡觉步步登高
念书的人头悬梁锥刺股那才算是功课
他还得寒毡坐透石砚磨穿
全凭着满腹的学问他才能够站当朝
像那做工的人他说人家的吃喝嘎古还嫌起的尚早
也无非全凭着手艺高才能把钱财装在了他的腰
你看那学买卖的人他不知道打算
他就知道睡觉
又嫌沉又怕热
我问他指着什么混吃烧
你看那大号老板净住单间逍遥自在
他单等着听行报市
可是你没看见他发愁哇
涨了不买落了不卖
寝食不安坐卧不牢
有觉你让他睡他也睡不着
你像我这个庄稼人
锄田耙垄地勤俭为业
到秋后丰盛果实有吃烧
我娘织布我吹箫
你们大家指着什么修生致富
来,何不当面提谈提谈
有一位老渔翁哈哈大笑说你听着
我全凭一丝一线一钩一杆一网一船
一领蓑衣是一顶草帽
樵夫说我全凭一斧一扁一担挑
农夫说我全凭一镰一刀一牛一犁是一番世界
书生说我全凭一勤一俭一篇书但等着一占鳌
渔翁说独坐沙滩无别故
像那些刀兵滚滚听也听不着
樵夫说独坐山头观谷景
打去的柴薪带叶烧
农夫说春种几斗秋打几担
我冻也冻不着饿也饿不着
书生说有朝得遂凌云志
蒙圣恩加官进禄一品当朝
说到此处一小段
渔樵耕读可就说完了
      这段书包含了士农工商学,他们各有各的形象也各有各的特长,意思是说无论做什么的只要你在这方面肯下功夫,就会出人头地,有饭吃有柴烧。
      三天再加上三个晚上,温荣共说了二十多段儿鼓书,其中包括自己新改编的《拷红》《黄爱玉上坟》《全德报》《鞭打芦花》《八仙庆寿》《马前泼水》《杨八姐游春》《水漫金山》《武松打虎》等,他还把每个小段进行了唱腔设计,显示出了乐亭人说话尾音拐弯儿的特点,既柔和又婉转,让当地人们听起来特别的亲切。
      永平知府听后大加赞赏,并询问了温荣家住哪里,当温荣把自己的字号和艺名都说出来后,知府一晃脑袋说:“什么福山、和卿的,这都不好记,依我说往后大家就叫你‘温铁板’得啦!”
      无独有偶,在永平府滦州倴城南三十华里有一集镇坨里村,因南临渤海地势比较高,渔民们就把捕捞到的鱼虾弄到这里来销售,于是这里就成了海货流通的集散地。冯玉屏继承祖业,在此经营一个贸易货栈,因其为人正直好交朋友,许多客商都愿意跟他打交道,所以他的买卖非常红火。
      道光八年(1828年)冬季,冯玉屏第三个儿子出生,按辈分家谱取名为冯禧字号德祐。德祐有个三叔卖耗子药,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可谓是口舌如簧,死人都能给你说活了。德祐自懂事起,就喜欢听三叔的瞎白活,五六岁时,但凡三叔在本村集市上摆摊儿,他就跟着去凑热闹。时间久了,他见陌生人也不害臊,时常学着三叔的口吻帮着吆喝:
南来的,北往的,六间铺扒齿港的。
赶完集,上完店,也给耗子捎顿饭。
快来瞧呀快来看,耗子是个大坏蛋。
它东屋跑西屋窜,偷吃麻油又偷饭。
溜墙根儿满屋转,又吃谷子又吃面。
钻窟窿来又打洞,什么坏事它都干。
啃箱子啃书本儿,鞋子帽子都咬烂。
耗子急了啥都啃,小孩耳朵少半扇。
耗子药,特别贱,两包只花一文钱。
省吃一口小米饭,少抽一锅老旱烟。
买回家去媳妇乐,一宿耗子全完蛋。
      人们听着这不足三尺的顽童吆喝的特别逗,在夸奖他的同时纷纷慷慨解囊,你两包他四包的来买耗子药。
      八岁这年,德祐被父亲送进薛庄一所私塾读书,为的是将来也能参加科举考试,一改门庭。在校七年的时间,他从《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到《论语》《中庸》《诗经》《古文观止》等必修课都学了,不但毛笔字写得好,吟诗答对也是出口成章,因此被家人寄予厚望。后来他在书摊上买到了《白蛇传》《牛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等民间故事书,于是便对这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由于他记忆力超强,看后过目不忘,每当读完一部书就给同学或者小伙伴们讲这故事,什么故事到在他嘴里讲出来都是妙趣横生,人们听得捧腹大笑。扭秧歌是一项大众都喜爱的艺术形式,每逢节日好乐子的德祐就加入到秧歌队里,他扮演的角色大都是一些大姑娘或者小媳妇,称之为“妞”,跟“丑”表演对手戏,他的矫揉造作时常引来观众们的叫好声。有富户庆喜,把莲花落和皮影班子请到坨里演出,这让德祐更是大开了眼界,剧中的一些唱词竟被他效仿得惟妙惟肖,久而久之,这些个歪道东西充斥了他的头脑,最终导致功课荒废乡试落榜。
      父亲给予儿子的厚望成了泡影,就让他中断了学习帮自己打理货栈,为的是让他早早学会做买卖,将来娶了媳妇也不至于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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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在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道光二十二年,山东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背井离乡,逃难的逃难,要饭的要饭,大批难民沿渤海湾涌入天津、唐山一带。第二年初春一天上午,父亲出去办事了,德祐正在院子里跟二哥清点货物,忽听门外有敲鼓的声响,出来一看,是一对年轻男女,二人在货栈大门外墙根下支上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一面小皮鼓,男的右手拿着一根比筷子长点的小木棍敲着皮鼓,左手打着一副铁板儿,坐在马扎上的女子则用手拨弄着抱在怀中的一个长葫芦形状的三根弦子,几种乐器合在一起发出的声音甚是好听。
       两个人弹奏了一阵儿,见围拢过来的人多了,男的就开口唱了起来。刚开始人们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慢慢地德祐听出来唱词里有“文王”“姜太公”等词语,一段唱罢,并没有获得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所以也就没人给他俩布施赏钱。
       凡是唱戏的,唱影的,玩杂耍儿的,演杂技的德祐都见过,今天还是头一次看着敲鼓打板儿唱曲儿的,虽然听不懂,但觉着很新鲜,于是就上前一抱拳询问起来:“请问,二位打哪来呀?”
       男子见这小伙儿岁数不大,但挺懂规矩礼貌,就放下鼓楗铁板儿,也抱拳回礼道:“这位小兄弟,俺们是山东菏泽的,皆因去年家乡闹旱灾,颗粒无收,生活不下去了,故出来逃荒要饭,因我夫妻二人会说唱山东大鼓书,所以一路上靠撂场卖艺挣几文钱勉强糊口。”他说着,又冲其他人拱了拱手,言道:“今天跟我媳妇儿初到贵地,给大家说唱几段山东犁铧大鼓,还请各位乡亲父老捧场给口饭吃。”
      大伙听他这么一说,就议论开了,这位说:“哦,山东的呀,怪不得说话侉了吧唧儿的我们听不太懂呢。”
      那个问:“山东在哪儿,离咱这儿远吗?”
      “远着哼儿的呢,我出海打鱼去过蓬莱,驶着帆船也得走三天三宿呢。”一位中年汉子回答。
      德祐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唱的是哪一出,就问道:“山东客儿,你刚才唱的是啥曲目哇?”
      “哦,《文王访将》”
      “那能不能从头再唱一回呀?”
      “可以呀。”男子抄起鼓楗,击鼓打板儿又唱了起来,这次他稍微放慢了速度,人们都听清楚了:
      日出东来还转东,
      劝人行善别行凶。
      行善之人天知道,
      做恶之人天不容。
       ……
      一曲唱罢,大家鼓起掌来,并且有人掏出一两个老钱进行打赏。德祐没有赏钱,而是待男子又唱了两段后,看了看日头已到正南,就对他说:“今儿晌午我管你俩吃顿饭,咱这就走。”说完他回到客栈内从管账的大哥那里支了点钱,就去了饭馆。
      三人刚到饭馆门口,小伙计忙招呼:“哎呦,是德祐小掌柜的,您里边请!”
      要了一盆清炖鲈子鱼和两盘炒菜,因客人说为了保护嗓子不喝酒,就直接上了一屉馒头吃了起来。
      吃着饭,双方相互道了姓名和年庚,山东艺人名叫金兆祖,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生人,今年二十七岁,比德祐大十二岁,故德祐称他为叔叔。
      自从金兆祖来到坨里镇上,凡是他撂场的地方德祐就追着去听书,开始父亲也没在意,认为孩子嘛,玩儿就玩儿,不淘气惹祸就行。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儿子还是天天不着家。
      一天晚饭间,父亲对儿子说:“德祐,你也十五六岁了,快成大人了,应该知道过日子了。你咋不跟爸爸在货栈学点营生之道哇?将来娶了媳妇也好安居乐业呀。”
      没想到德祐却摇着头说:“爸,我不想把自己拴在一个地方,整天的哪也去不了。再说,我对做买卖不感兴趣,我,我想学说大鼓书。”
      父亲一听就急了眼,呵斥道:“不中!那是歪门邪道下九流,讨着人家下巴颏子要饭的行当,咱听听可以,绝对不能学!”
      “爸爸,干啥行当还不都是要饭啊,咱家货栈来了客商您不也是冲人家点头哈腰的吗?”德祐这是第一次跟爸爸顶嘴。
      父亲啪的一拍桌子:“不中,我说不中就不中,往后别再跟我提这事儿!”
      德祐没再说什么,放下筷子回屋睡觉去了。
      一连三天三宿没见儿子回家,冯玉屏着了急,他派人在整个坨里镇上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德祐的踪影。最后有人说,山东说书人这两天也没再镇上,是不是跟着他们走了。冯玉屏说这也备不住,于是就跟南来北往的客商打听有没有看到过山东说书的小两口。还真有一位从北方来的客商告诉他,昨天在曹胡屯(胡各庄)药王庙前有人在说书,因是南方口音,听不太懂,所以只听了一段就离开了。冯玉屏马上让两个儿子去了曹胡屯。
      曹胡屯在坨里以北十二三华里的地方,因滦河流经此地住入渤海,早在汉唐之际就已成为一条重要的水上运输线,是人们在此补给落脚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逐渐盖起了民房,出现了交易市场。到了明永乐二年(1404)通过大移民,使这里得到了繁荣。
      据载,曹胡屯药王庙为当地先民麻宗禹首建于明代万历丙申年(1596)。有了药王庙,就有了信众香火的聚集,就有了闲散看客的围拢,针头线脑、香粉胭脂、鱼虾果品、美食玩物、锹镐锄耙蜂拥而至。这样,也就有了曹胡屯往日不曾有过的热闹与繁华。因此,渐渐就形成了庙会。于是,各地商人、艺人也纷至沓来。每每庙会期间,就会有叫卖叫卖、马戏斗采、鸟市争鸣、歌舞戏曲轮番上演,只让人耳目无暇。又有各地医者、药商多来此地聚会、义诊、会药、献药,热闹非凡。这些,经由过往商客四面宣扬,而使这座药王庙会远近闻名。逐步,在药王庙四周又相继建起了观音堂、关帝庙、财神庙、文昌宫、广福庵、麻姑堂等,可谓古庙林立。除诸多的庙宇外,还建有魁星楼、义仓及州判署、河厅署等滦州府的分署衙门。
      兄弟二人到了药王庙前,说书人金兆祖还真在这儿呢,来到近前,只见弟弟盘腿坐在前排,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一条发辫松松散散挂在脑后,脸上黑黢燎火,活脱脱就像一个要饭的花子。
      弟弟见了两位哥哥,起身来到场边,冲他俩一乐:“哥哥,你们咋找来了呢?”
      二哥说:“哎呀,你三天没着家,爸妈都快急疯了,在咱镇上找了个遍也不见你,有人说山东说书人在药王庙,我们就奔着他来这里找你的,还真是在这儿呢。”
      大哥瞅着瘦了一圈的弟弟,心疼地说:“老三,你这三天三宿在哪睡的觉哇?身上没钱吃的啥呀?”
      “我白天听书,夜间睡在药王庙里,实在饿的不行了就偷点供品吃。”
      “哎呀,这哪中啊,长久下去非把你饿死不可,赶紧着跟哥哥回家!”
       德祐平时最听哥哥的话,这回他摇着头说:“大哥二哥,我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你们知道,我最喜欢看唱戏唱影的,这个说书的来了更是把我给迷住了,我打算跟他学说书,可是爸爸就是不同意,没办法我只好跟着他,他上哪我就去哪,他回山东我就去山东,就是死了也不学做买卖。”
       两位哥哥听了弟弟这番话,眼圈都红了,大哥心疼地说:“老三,你真是一根筋啊,放着现成的买卖你不做,非要自找苦吃。”他寻思了一下又说:“既然这样,我回去跟爸爸说说,求他让你学说书。二弟,你在这儿陪着老三,我去去就回。”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串道光通宝,递到德祐手中嘱咐道:“都快晌午了,赶紧去洗洗脸吃顿饱饭。”
       德祐跟二哥去吃饭不提,单说大哥快步如飞,十多里的路程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货栈。他见了父亲,就把找到弟弟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冯玉屏闻听大吃一惊,怒道:“这个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呀,小小的年纪咋就这么任性呢?”
       大哥让父亲坐到椅子上,倒了碗茶水递过去,劝解道:“爸爸,您别生气,依我看他要是实在愿意学说书,就让他去学得了,他对做买卖也不感兴趣,楞让他做,将来也是做不好,莫不如顺其自然的好。您说是不是呀?”
       冯玉屏端着茶碗,叹了口气说:“唉,毕竟他是个孩子呀,跟着人家东奔西跑的我咋能放心那。”
       “爸爸,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啥想法?说说看。”
       大哥蹲下身来,给父亲捶着腿言道:“三弟学说书,首先取决于人家山东人收不收,再者,就是真的收了,也不能带到山东或者别的地方去,必须让他在咱这儿教到弟弟出徒才成。当然,学徒就要交学费,这个咱就供着说书师父两口子吃住给顶了。如果他们能答应的话,那就是三弟与说书有缘分,要是不成,我想弟弟也就能够死心了。您看行吗?”
       冯玉屏手捻须髯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这个小冤家,我也是真拿他没办法了,就按你说的去办吧,成不成的你务必要把德祐给我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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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长缨在手 于 2018-10-9 09:46 编辑

大哥心中高兴,也顾不得吃午饭,就又返回到药王庙。德祐见哥哥回来了,三步并两步来到近前,急切地问道:“大哥,咋样啊,爸爸答应了没有哇?”
大哥一屁股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着气就把他出的主意说了一遍,然后嘱咐弟弟:“老三,成败在此一举,如果金先生不答应,你就死了这条心,听见了吗?”
“嗯,我答应哥哥,那咱这就过去找人家说吧。”
金兆祖正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休息,见他们哥仨过来,起身说话。因早就都熟识了,所以说话也不拘束,寒暄过后,大哥问道:“金先生,你们来我地也有一段时间了,吃的住的还习惯吗?”
金兆祖长叹一声:“唉,逃难之人还有啥不习惯的,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那你们还打算在这儿呆多长时间呀?”大哥问道。
金兆祖看着聚集过来的人们说:“没一定,这些日子俺学着本地口音说书,听书的人逐渐多了,一天也能挣个仨瓜俩枣的,所以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大哥又问:“您在老家有徒弟么?”
金兆祖摇摇头:“没有。”
“想收吗?”
“这个……还没想过。”
大哥朝他跟前靠了靠接着问:“要是有人想跟您学呢,收吗?”
金兆祖瞅了一眼大哥,然后仰望天空说:“那要看是谁了,没有灵性的人是学不了这个的。”
“我想跟您学,成吗?”德祐实在憋不住了,就插了一句。
“你?你识字吗?”金兆祖一脸惊讶地问道。
大哥笑着回答说:“金先生,我三弟上了七年私塾,就因为喜好扭秧歌、听戏、看皮影、讲故事,结果乡试落了榜。自从你们两口子来了,他又喜欢上了大鼓书,在家还偷着哼唱呢。这不,非要讹着爸爸学唱大鼓。”
金兆祖这才恍然大悟:“哦,是呀。怪不得他天天追着俺们听呢。可是……”
“可是啥?您说呀?”德祐着急的问。
“俺学徒时每个月要给师父家一石米,还要帮师父家干活的。”金兆祖说完,用目光在哥仨的脸上扫了一遍。
大哥知道对方的意思,于是说道:“金先生,是这样,我爸本来不想让弟弟学这个,可弟弟宁性,跟你们出来三天三宿没有回家,我怕弟弟这么着下去万一出个好歹的,就说服了爸爸让他学。但爸爸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就是拜了师,也不能跟你们去山东或者别的远地方,你们务必在我们本地教他三年出徒;第二,就是管你们吃住,不交其他别的费用。还说,只要你们答应这两个条件,就让弟弟跟着学,要是不中的话……”说到这儿,他扭头冲弟弟说:“你也就要死了这条心!”
金兆祖听了大哥这番话,心中高兴,这样一来吃住都不用开销了,说书挣的钱干攒,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呀。但他当时没有表态,而是看了看媳妇,见媳妇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笑着答应道:“既然这么说,俺就收德祐为徒。可有一宗,他跟俺们说书挣的钱要交给师父才行啊。”
大哥见对方应了,也爽快地说:“嗯,这个是必然的嘛!”
最高兴的莫过德祐,他蹦起来多高,两只胳膊举在空中,高呼着:“啊~!我要学大鼓书啦!我有师父啦!”
拜师后,金兆祖给德祐取艺名为冯福昌,并用羊皮给弟子蒙了一面鼓,还让铁匠炉照着自己的犁铧板儿给打造了两副月牙板,自己和徒弟各一副。起初,冯福昌跟师父学大鼓的口音也是模仿山东味儿,一次,三叔听后对他说:“德祐,你学这个的目的是啥呀?不就是将来在咱们这个地方说书吗?你学一嘴的山东话,好多人都听不懂,将来看热闹的人也多不了,依我看,你学了也是白搭。”
冯福昌把两手一摊:“可师父就是这么教的呀,我有啥法子。”
三叔指点道:“老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就不会按着他那个曲调把词儿改成咱儿这的口音来唱来说吗?”
“这个……,要不您跟师父说说,只有他点头了那才中啊。”
晚饭后,冯福昌把三叔叫过来,三叔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金兆祖说了,金兆祖放下手中的茶碗,寻思了一下说道:“三叔这个建议也不是不行,有道是一方水土一方文化,尤其是干咱们这行要的就是观众,只有听书的人多了才能够挣到钱。俺们刚到这儿的时候听书的也不多,后来学着你们这儿的口音说,这才站住了脚。”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放下后对冯福昌说:“这么地,让你师娘给你弹着弦子,你就用本地口音说唱词,让家里人都听听中不中。”
“好吧,那我就试试。”冯福昌支起鼓架,抄起铁板儿就敲打起来,在师娘弹完过门儿后,唱起了刚学会的一个小段儿《蚂蚱出殡》:
一到了八月里刮的是秋风,
各样的小虫子儿都怕立冬,
青头的蚂蚱得了病,
它就在露草尖儿上打了蹬蹬。
病了三天合着五日,
把大腿一伸他就吹了灯。
……
一段唱罢,爸爸妈妈、两位哥哥和三叔都说好听,金兆祖也拍了拍手说道:“你这个唱法我也能听懂,中,以后你就用本地口音说书吧。”
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此期间金兆祖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传给了徒弟,再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了,况且无论在哪说书,人们叫得最响的就是冯福昌。基于此,金兆祖感觉自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夫妻一商量,把三弦琴留给徒弟作为念想,就告别了冯福昌一家回了山东。
三年来,冯福昌不但学会了三五十个书段儿和长书大篇《白马坡斩颜良》,还学会了弹三弦,跟着师父走遍了倴城以南胡各庄以西的司各庄一带的村庄,受到了人们的喜爱。
师娘走后没了人为自己弹弦,冯福昌就让三叔试着来弹。三叔比冯福昌大十几岁,也是自幼好乐,卖耗子药的词儿都是自己随口编出来后再融入九腔十八调哼唱着吆喝,所以对韵律来说一点就透,经过个月期程的练习,就能够为冯福昌伴奏了。熟能生巧,这句话一点不错,随着不断的演出,三叔在弹奏过门儿时竟然试着加进了小溪流水和虫儿嘶鸣的婉转音调儿,这下可让听众们大饱了耳福,受到了纷纷称赞,并送其雅号“三弦王”。
自从跟三叔搭档后,冯福昌如鱼得水,并在师父教授的基础上,把唱词唱腔加以改进,唱词力求合辙押韵,在唱腔中不仅吸收了皮影的娓婉、温柔,尾音细长等特点,还借鉴了农民打夯、渔民拉船时所喊的劳动号子音调,形成了细中有粗,粗中变细的声调落差,既让人们感受到万马奔腾的场面,又能体会到和风细雨的意境。按照三叔的提议,冯福昌还把各种简单来回重复的书段进行了修改创新,让人们总听也不会厌烦。从他修改后的《蚂蚱出殡》这个段子中可见一斑:
八月里刮的是秋风,
虫子儿们都怕过立冬,
青头的蚂蚱得了病,
躺在地上打了蹬蹬。
病了三天合着五日,
把腿一伸他就吹了灯。
蚂蚱一死事儿可不大好,
各样的小虫子可忙的不轻。
蚂蚁给它拖来棺材板儿,
蝎子钻眼儿可就钉上了钉。
蚰蜒管着盘棺椁,
那蛐蝉管着就把殓盛。
长尾巴大蛆来入殓,
蜘蛛就一来一往地搭灵棚。
刚把灵棚搭完毕,
小蜜蜂报丧它就嗡儿地一声。
你要问报给哪一个,
来了一个蝈蝈就大放悲声。
坐在材前它就把外甥叫,
短命的小子你咋还不答应。
虱子跳蚤来吊孝,
一群白蛉儿向外迎。
洋辣子吊孝身穿绿,
黏黏虫它穿的是一身青。
蝴蝶本是外甥女,
穿白带素还套着红。
蚊子知客门前站,
陪灵孝子磕头虫。
大劳忙的是蟋蟀,
沏茶倒水绿豆蝇。
臭虫小姐绣房坐,
瓢虫丫环捧茶盅。
腻虫清洗大白菜,
刀螂挥臂切肉丁。
蚂螂就把厨房下,
摆桌端菜大黄蜂。
地蚕抱着山芋啃,
瞎虻座席尽往肉上叮。
正是大家把席坐,
外边走进大苍蝇。
苍蝇本是蚂蚱亲表弟,
送信的忘了把他请。
苍蝇进门就把大伙骂,
目中无人把我看得轻。
倘若是不给我赔礼又道歉,
要想起灵万不能。
正是这苍蝇把丧闹,
天牛一见气不平。
两只膀子一用力,
桌子闹了个倒栽葱。
哗啦啦,酒杯筷子全掉地,
盘子带碗摔了个碎伶仃。
知了一旁生了气,
哇啦哇啦喊连声。
蝲蝲蛄小舅子脾气躁,
上去把苍蝇打了一个乌眼青。
众人说你从哪里喝来的耗子尿,
竟来丧门耍酒疯。
若是胆敢再胡闹,
定然把你送到粑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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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在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长缨在手 于 2018-10-9 09:52 编辑

交给判官屎壳郎,
定是打你个不留情。
说得苍蝇无话语,
放屁虫一声令下就起了灵。
十八个蚂蚁抬棺椁,
十八个马蜂抬影亭。
十八个蛐蛐儿吹鼓手,
十八个蚊子来念经。
十八个油葫芦来送殡
十八个蟑螂来送行。
苍蝇也把阴阳执事打,
蜗牛敲锣头里行。
两个萤虫提灯走,
虽然不亮也放光明。
蜈蚣就把那灵牌抱,
钱串子捧得是还魂瓶。
毛毛虫擦脂又抹粉,
跌跌撞撞她哭公公。
蚂蚱蝻曲着身子把引魂幡来打,
大蝗虫坐轿中她大放悲声。
丈夫你只顾自己一死,
撇下我们母子怎么样的过冬。
正是大家街上走,
来了一只大公鸡对着面的行。
你看这只公鸡楞不楞,
张开小嘴儿就捉开了虫。
也不管他宾朋贵客女家眷,
叼住就往嘴里头扔。
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
这些孽障全都跟蚂蚱去了丰都城。
这就是蚂蚱出殡一个小段,
诸君在座是指日高升。
随着冯福昌知名度的提高,十里八村的富有人家无论是贺寿还是给孩子办满月,都来请他去说书,这样收入也就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由于他使用铁板儿打出来的声音特别清脆,被人们送了个雅号“冯铁板”。父亲看到儿子真的在这方面搞出了名堂,也是暗中欢喜,一扫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见面后再也不用皱着眉头了。
道光二十八年(1848),二十岁的冯福昌娶了本镇一家财主的女儿翠花,从此就成家立了业。大哥二哥跟父亲经营货站,冯福昌每天不是走街串巷撂地说书就是被人请去贺喜,挣回来的铜子儿如数交给母亲。翠花和两个嫂子除了烧火做饭就是做些针线活,一大家子生活过得是其乐融融。
“冯铁板”声名鹊起传到了远在乐亭的温荣耳朵里,就感觉不可思议,暗说,在乐亭大鼓这个行当里只有我率先废木板用铁板啊,咋又冒出来个“冯铁板”呢?思前想后就问张庆祥认不认识这个“冯铁板”。
张庆祥说:“前几年我回老家时听人说在坨里镇有一位说山东大鼓的,还收了个徒弟,叫啥来着?嗯……好像叫冯福昌,近几年我老也没回去,这个‘冯铁板’是不是他我也说不清楚。”
“冯福昌,冯铁板……”温荣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叨咕了好几遍,然后肯定地说:“看来这个冯铁板就是冯福昌无疑,至于他说的是不是咱们这种书和人们传言的那么好,只有亲眼得见才是真那。”
张庆祥一笑:“那你的意思是去会会他?”
温荣把头一点:“嗯,古人云,遇高人岂可失之交臂,我到要见识见识这位‘冯铁板’。”
农历三月,黄渤海进入渔业旺季,坨里集市上人来车往,一筐筐的鱼儿虾蟹被商客们肩挑车拉运往各地去贩卖。这两天因为货站里忙得不可开交,冯福昌就暂时没有出去说书,跟三叔一起帮着父亲和哥哥打点货物。一天吃过早饭,冯福昌与三叔从家里奔货栈而来,离老远就听到有敲鼓的声音,他心头一震,暗道:我的家把什儿都放在家里了呀,这又是谁在敲鼓啊?难道是我师父回来了不成?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在鼓响之处闪目观瞧。敲鼓人并非自己的师父,而是一位四十上下岁的中年人,弹弦儿的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撂场的地方就在距离自家货栈门口几丈远的一面墙根下。因早起人们都在赶着交易,书场前聚拢的人并不多,所以冯福昌也没遇到熟人跟自己打招呼。冯福昌仔细端详了说书人几眼,见此人高高的个头,国字脸,两道清秀眉下一双俊目,高鼻梁方海口,三绺黑须髯胸前飘洒;穿着打扮更是非同一般,头戴酱紫色瓜皮帽,帽檐上端镶嵌着一方美玉,宝蓝色的长身大袄外罩酱紫色坎肩,脚蹬一双黑段子面布鞋,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冯福昌头脑灵活,遇到事情反应的快,他略一思忖,就判断出此人应该就是人们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温荣“温铁板”,并且来者不善,他指定是听说了我,才找上门来比试高低的。为了避免被熟人说破自己的名字,他跟三叔耳语了几句然后转身进了货栈,从哥哥那借了副稀有的墨镜戴上,然后把一块黑布塞进袖口,又拎了两只蒲团,和三叔远远地坐在了已经围上一圈儿的人群后面。
还真让冯福昌猜着了,这个人就是温荣,弹弦的是张庆祥。温荣敲着鼓,不时地看看围观的人数,看着有二十来人了,他这才放下鼓楗铁板儿,冲人们一拱手言道:“各位乡亲父老,我是乐亭新寨人,姓温名荣字福山,十六岁拜北京木板大鼓艺人刘月明为师,出徒后经潜心琢磨,自制了一副犁铧月牙铁板,响声清脆悦耳,后被永平知府抬爱赠号“温铁板”,您听。”说着抄板儿在手打了几下,然后又接着道:“自从学艺到如今虽已有二十四个年头儿,但也未曾稍有懈怠,在自编书段的同时,也把唱法进一步创新,使之形成了适合咱们当地人喜欢听的乐亭调大鼓书。学生福山初来贵宝地,还望各位父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如果您听着好,给我使劲拍拍巴掌也行啊。好啦,闲言少叙,现在我就给大家伙说一段《水漫金山》,望您喜欢。”言罢,击鼓打板儿就唱了起来:
春季里桃花色色鲜,
夏日的荷花人爱观,
秋景菊美渊明爱,
腊月的梅花甚是鲜。
《水漫金山》这段书是温荣的看家曲目,久唱不衰,若是在乐亭一带,这四句唱下来必然是赢得满堂喝彩,可是在这里得到的掌声却是稀稀拉拉,温荣不禁有些纳闷儿,心中暗道:难道说这里的人们不喜欢听大鼓书?还是不懂音律呢?他哪里知道,冯福昌所创的前四句并不比他这个逊色,而且韵调比温荣的还要柔和。
温荣接下来再唱:
且不言春夏秋冬四季的花景,
有一段神话故事言上一言。
说这昔年间,
仙门中有一位白娘子,
她也曾一点的痴心配许仙。
许仙他西湖去观景,
遇上了青衣白衣二位大仙。
……
人们还是第一回听到这段鼓词,被书中的故事情节给吸引了,到最后一段流水板结束后,观众们也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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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在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长缨在手 于 2018-10-9 09:54 编辑

冯福昌听完从内心对温荣的功力也非常佩服,但对他的这种做法心里还是有些不满。可不嘛,若你真是的冲我来的,那就应该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就应该坦诚相见,又何必整这一出呢。如果你是抱着同行是冤家这种心态来会我,那就对不起了,我要看看你在江湖上入流不入流。想到这儿,他站起身分开正在给赏钱的人们来到温荣跟前,从袖口里抻出那块黑布往鼓面上一蒙,又把十枚铜钱压在上边,然后摘下墨镜,口中念道:“前有海后有山,青龙白虎两边站,西北一阵狂风至,一片乌云遮阴天!”
温荣不识来人,见小伙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八尺开外,衣着得体器宇轩昂,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说出话来不仅字正腔圆还懂道上术语,所以断定他就是自己要见到的冯福昌。他略有沉思,随后答道:“翻滚海推倒山,青龙白虎退两边,东南一片祥云至,冲散乌云晴了天!”说完掀起黑布一裹连铜钱一块儿装入身边的钱褡子,然后抱拳拱手道:“如果温某没猜错的话,对面应该就是‘冯铁板’冯福昌老板吧?”
冯福昌见此也以礼相还,言道:“不错,正是冯某。‘温铁板’一向可好哇?”
“好好好,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二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疑云揭开,温荣拉住冯福昌的手,给他介绍了自己的琴师张庆祥,冯福昌也把三叔介绍给了对方。得知张庆祥是司各庄兰坨人后,让冯福昌和三叔倍感亲切。几个人说着话,冯福昌吩咐围观者中一个小伙子:“狗蛋儿,去货站里拿几个凳子来。对了,再让我哥泡壶好茶送过来。”
狗蛋儿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搬来了一只长凳和两只单人凳,温荣、张庆祥、三叔、冯福昌分别落座。不一会儿,哥哥派伙计端来茶壶和茶碗,并给每人倒了一碗。喝完茶,温荣想听一听冯福昌说的究竟如何,于是就说道:“在下久闻冯老板大名,可叹离得远未曾聆听阁下作艺,今日能否来上一段,也让我等一饱耳福哇?”
冯福昌明白对方的意思,如果自己不说一段那就是怕了人家,他也没犹豫和推脱,起身说道:“容我回家取家巴什儿。”
不一会儿,他身背三弦儿和小鼓,手拿铁板儿鼓楗就回到了现场,把三弦交给三叔,自己支上鼓架,就敲打起来。
温荣听他的板儿音比自己的还要清脆,禁不住偷眼观瞧,但见那两块铁板儿也是月牙形状,比自己用的这个还要小一些薄一点,而且是锃明瓦亮,不由得心中一颤,难道说他这副铁板儿比我琢磨出来还早吗?看样子也不是犁铧尖儿磨出来的呀。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冯福昌开言说道:“各位客官,今儿是个好日子,因为啥呢,我的同行温福山先生不辞劳苦来咱这儿说书,这是你们大家伙儿的荣幸,在座的各位有的也许听过我说书,但‘温铁板’的书你们应该是第一回听到,说的确实好哇。温先生让我说一段儿,唉,盛情难却,兄弟不才,只有献丑了。今天我也不说别的,也说一段儿白娘子的故事《金山寺》,也望大家喜欢那!”
三叔弹了个过门儿,冯福昌唱道:
从来佛法妙无边,
道体虚空本自然,
一灵不昧谁为我,
四大皆空便是禅。
这四句与温荣的有所不同,每一句最后的拖腔温荣用的是开口音,发“哎~哎~”声,冯福昌用的则是口腔鼻腔共鸣音,发“嗯~嗯~”声。
……
世人都爱说那降妖的话,
怎知道魔到心头除却难。
我说此话大家若不信,
但看当年那位白玉仙。
想当年仙门中倒有一位白娘子,
她也曾一点痴心匹配那位许仙。
……
当唱到白娘子看到许仙被自己吓死过去时,叫了一声“苍天!”然后运用了喇叭腔里的大悲调来哭诉,使人听后也不由得心中酸楚落泪。
一段唱完,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就这一下,把温荣给彻底征服了,他上前一步拉住冯福昌的手,发自内心的赞许道:“‘冯铁板’真是名不虚传那,福山我是自愧不如哇。”
冯福昌哈哈大笑道:“‘温铁板’抬举在下了,献丑,献丑啦。”
此时太阳已近正南,冯福昌对温荣说:“既然温先生和各位来到了我们这个小镇,那我就要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去最好的饭馆喝酒。”
温荣也没推辞,冲冯福昌一抱拳,客气地说:“多谢冯老板招待,那就让您破费了。”
酒席宴上,二人互道年庚,温荣比冯福昌长十一岁为兄,冯福昌则为弟。喝着酒,温荣问冯福昌:“贤弟这月牙板是从哪里来得的呀?能否让愚兄我欣赏欣赏啊?”
冯福昌从布袋里把板儿取出来递到温荣手里,说道:“这是在我们这儿铁匠炉上打造的,比我师父那副生铁的不但分量轻音色也好得多。”
温荣拿板儿在手试着打了几下,嘿,还真是又轻爽又好听。不禁问道:“这个铁匠炉在哪?我也要去打几副。”
冯福昌点头应着:“哦,就在镇西头,吃完饭我带您过去。”
饭罢来到铁匠铺,他们二人各打了十副月牙板儿,留作备用。
坨里镇一聚,让这两位大鼓艺人拉近了感情,并相互约定,只要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见着二指宽的字条就必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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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渡 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金兄这是下了多大功夫,一篇又一篇的长篇。——佩服佩服!评剧写罢写乐亭大鼓,是不是要把三枝花都写过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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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在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野渡 发表于 2018-10-9 08:48
金兄这是下了多大功夫,一篇又一篇的长篇。——佩服佩服!评剧写罢写乐亭大鼓,是不是要把三枝花都写过来呀 ...

说得对,这篇已经写了十几万字,还在延续中,节选几段让大家指出不足。下一篇就是皮影。还望兄弟在阅读时多挑毛病,以便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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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冰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兄写得真快,这部小说完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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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秋色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哥是有文化功底的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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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在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冰 发表于 2018-10-9 09:07
老兄写得真快,这部小说完成了吧

还没呢,刚写了十三万多字,预计在二十万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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